周芳芸访谈录

周芳芸小传/晓平摄

四川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、硕士生导师，四川中国现当代文学研究会副会长，成都市情研究会会长，代表作品有《中国现代文学悲剧女性形象研究》等，发表学术论文80多篇，专著获四川省人民政府社科三等奖；获四川省高校教书育人先进工作者。近年在全国各高校作有关林徽因的讲座近400场，获得广泛好评。

■本报记者刘放

一个女子不仅要追求琼瑶式的爱情，也要有如林徽因对梁思成那样的陪伴和担当

晚报会客厅：周老师好！你在苏州图书馆作的关于林徽因的讲座，很受听众喜欢，尤其是讲到林徽因与苏州的关系，更加贴近了听众的情感，很成功，向你表示祝贺！

周芳芸：谢谢！苏州之行，给我的印象非常美，听众素质高，媒体的朋友水平也高，非常敬业。我先后在苏州大学和西交利物浦大学作了三场讲座，从听众的反应看，不是我讲得有多么好，而是林微因本身的魅力，在苏州找到了知音。“一身诗意千寻瀑，万古人间四月天。”我差不多也就是四月天的时节在美丽的苏州讲课，我带着自己近半生来对林徽因自立、智慧、美丽的解读，带着民国才女林徽因的善与美、情与爱，带着民国独有的朦胧、典雅，与苏州的朋友一起再一次品味她人生的每一处盛放。我在讲课中说，上帝是很不公平的，往往是给予一个人外表，便不会给予他才智，甚至两者都不给。但林徽因无疑得到了上帝的宠爱，端庄美丽的同时又具备文学和艺术天赋。林徽因不但是和冰心齐名的“新月派”诗人，还与丈夫梁思成合著了《中国建筑史》，并参与了新中国国徽和人民英雄纪念碑的设计，其中的浮雕花环是她独立完成的。她的爱情也非常圆满。我的讲课中，不会迎合一些人的怪异心理而推出耸人听闻的所谓**探秘，我毫不掩饰自己对林徽因的赞赏，我觉得，一个女子不仅要追求琼瑶式的爱情，更要有如林徽因对梁思成那样的陪伴和担当。生命本身不是最终目的，而是成就一种理想、人格和事业的手段。通过对比陆小曼的悲剧和林徽因的杰出，我希望听众中的女性，尤其是年轻的女性，能树立正确的人生观、价值观和享乐观，认识到生命的价值与生命的品质成正比。

晚报会客厅：我们知道周老师是研究现当代文学的，近年更是全心研究林徽因，作为一个退休的高校教师，反而讲台更大了，感觉全国的退休高校教师中，你是独一份！

周芳芸：过誉了。其实我是沾了林徽因的光！的确，我正是因为退休了讲台才更为宽阔的。我的系列讲座，是从四川一百多所高校开始的。主讲林徽因系列讲座走进武汉大学、中国地质大学（武汉），然后是西北，有西安交大、西北工业大学、西北农林科技大学、解放军空军工程大学、兰州交通大学、甘肃农业大学、重庆大学、西南大学、四川大学、西南财经大学、西南交大、电子科技大学等200等多所高校。家乡四川就更多了，成都金沙讲坛，还有武汉名家论坛、西安、兰州、成都、呼和浩特和浙江等地图书馆、全国妇联主办、成都妇联承办的女性大讲堂、四川省委宣传部省文化厅首届职工读书大讲堂、四川省总工会“中国梦、我的梦”全川巡讲也先后邀请我作讲座。我还走进了自己心怀敬仰的北京大学、清华大学、复旦大学、四川大学、南开大学等知名高校。北京大学中文系、校团委把讲座列入“诗教、人之魂’之教授带你领悟‘爱’”的系列活动。以“爱的内涵——重读民国文青林徽因”为题目的讲座举行后，中文系团委书记周昀老师对我说：欢迎周芳芸老师以后再来北大，我们每年都会召集新生参加。清华大学学院路文化长廊，总竖立着林林总总、目不暇接的海报和展板，演讲者均来自国内外**大学、研究机构的院士、专家、学者、教授。这次清华大学也为我的讲座，专门准备了高3米、宽2米的海报展板，展板构图精美、色彩淡雅：画面上方是林徽因的肖像、下面是盛开的荷花，别具一格。我感谢这些热情的朋友们。他们与我一样，喜爱林徽因。正是因为这么多林徽因的知音或者说粉丝，我不尽己所能讲好课，我也对不起这些朋友们。

“花草树木尚须雨露阳光，何况一个人的事业生命”

晚报会客厅：也请讲讲苏州行的感受。听说你除了讲学，还实地看了不少地方？

　　周芳芸：对，到苏州，不实地看看，享受一番苏州，那就太亏待自己了。林徽因跟苏州是有着联系的，目前我已发现了一些资料。比如1934年10月，梁思成、林徽因应浙江省建设厅的邀请，到杭州商讨六和塔重修计划，归途中他们路过苏州，特意前往甪直考察了保圣寺大殿。另一次结缘是1936年春，苏州女婿沈从文因爱慕一位女诗人，导致妻子张兆和一气之下回了娘家。痛苦、无助的沈从文找到林徽因，寻求帮助，林徽因劝他赶紧“刹车”，最终挽救了两人的婚姻。这个事实，不是捕风捉影。在苏州的时间了，我去参观了苏州的网师园，非常漂亮典雅的园林。我还去了你们报社旁边的九如巷，实地看看张氏四才女生活过的苏州美丽小巷，很有感觉。最让我羡慕的是，你们苏州的图书馆居然有这么多的分馆，还有诸如“你读书我买书”等活动，真是让外地的读书人羡慕不已。苏州自古有尚文重教的传统，如今经济又发达，这会让苏州经济文化更上新台阶。

      晚报会客厅：你作为四川师大的退休教授，因为林徽因的全国巡讲，某种意义上，也为四川师大的知名度做了贡献。好像你当年就是这所大学毕业的，四川师大是你的母校？

      周芳芸：对，四川师大就是我的母校。说到自己的母校，总是难免让人动情的。母校是什么？原华中科技大学校长李培根先生在2010年毕业典礼引学生语说：“母校，就是让你每天骂八遍却不准别人骂的地方。”“母校是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少年心中一方净土”。母校是游子魂牵梦绕的精神依恋之乡。2011年，我已经退休两年了，我在自贡见到大学同窗陈常清夫妇，30多年来他们坚守在大巴山乡村中学，感觉他们很了不起，他们同样在为教育做贡献，为母校争光。1965年我很荣幸地入川师，半个世纪见证了母校的发展强大，狮子山的沃土培育我成长。68周年校庆，学校有《我与母校》征文约稿，触动了珍藏在心灵深处的温暖与感动。我畅叙与母校的情缘，事无巨细，一一道来，打动了自己，也打动了师姐师妹师兄师弟。在我的教学生涯中，有幸得到汤炳正教授、屈守元教授、冉友桥教授、苏恒教授、雷履平教授、刘君惠教授、朱文显教授、傅昭中教授等先生传道、授业、解惑，这些就不多一一讲了，我在《中国现代文学悲剧女性形象研究》一书的后记中真实地记录了我走过的路和我的欢笑与痛苦：“这一切皆来之不易。固然，天道酬勤，然而，花草树木尚须雨露阳光，何况一个人的事业生命，更何况一个曾被病魔宣判死刑的弱女子的事业生命？在这本小书问世之际，我深深地怀念我的恩师汤炳正教授，感谢他的谆谆教诲和对我的严格训练，感谢他的鞭策与激励……”我的恩师汤炳正教授是我国楚辞研究专家，中国屈原研究会会长。

       “德艺双馨的先生竟收下这个一无所有的笨学生”

       晚报会客厅：那就细细讲讲这位汤先生吧，人生得到一个帮助自己的恩师，真的是太幸运了，某种意义上，自己后面的努力，也正是为了报答这种知遇之恩。

　　周芳芸：太对了！我与汤先生相识是在我一生中最困难之时。1978年，我作为心脏病科研病人在川医住院一百多天，医治无效，顽固性频发期外收缩无药可施。我们这批被“文革”耽误的青年教师，学业上又面临着补课，考试，甚至被淘汰，悲苦之极。我不愿向命运屈服，渴求拼搏，危难中想起汤先生，冒昧到校外塔子山先生家登门求师。**次见面我坦诚地把自己的处境告诉先生，德艺双馨的先生竟收下这个一无所有的笨学生，使我感动不已，生命之旅扬起风帆，向未来延伸。先生教我严谨治学。为训练思维能力，先生要我每周一下午到他书房，汇报一周来的所学所思。书桌在窗前成丁字形，先生与我面对面坐着，严肃认真、一丝不苟。我心中十分紧张，惟恐用心不够让先生失望，甚至周六、周日就开始惶恐。这训练坚持了近三年，终生受益。由于历史和现实复杂原因，在能否继续上讲台的残酷竞争中，我几度在风口浪尖沉浮，面对超负荷的压力，无奈无助……我也曾迷茫、痛苦，一度想放弃自己的信念与追求。先生十分生气：“我原以为你很有志气、有毅力，殊不知你太经不起考验，在紧要关头竟如此脆弱！”一针见血、振聋发聩，我羞愧万分、无地自容。先生在党委主持的老教授座谈会上为我大声疾呼，要保护扶持刻苦钻研、努力上进的青年教师。先生还特地为我书写了“自强不息”的条幅，我领悟到：生命的意义就是奋力拼搏。座右铭贴在我的书桌前，镌刻在我心中，永远伴随我生命的春夏秋冬。先生八十四岁高龄时，又书写了“积健为雄”的条幅，不顾年高体弱，登上五楼，亲自看着挂在我的墙上，催我奋进。

　　晚报会客厅：说了先生，也许也该说说学生的。正是因为先生帮助了自己，自己也要像先生那样对待自己的学生，像先生那样做先生。

       周芳芸：世间真情弥足珍贵，那我就说说我可爱的学生们。在校团委组织的一二·九主题会上，他们献上鲜花和贺卡，上面写着：“周老师，青春活力永远属于您，热情美丽永远属于您，59颗心永远祝福您：生日快乐！爱心永存！欢乐常在！”200多名同学热情洋溢地为我唱起“祝你生日快乐”。几天后，收到一张美丽的短笺：“周老师，还记得一二·九的夜晚吗？我想您是永远不会也不能忘记的。透给您一个秘密，那天晚上不仅您的眼里闪烁着晶莹的泪光，我，还有同学们都热泪盈眶。作为一名教师，还有什么奖赏、什么肯定、什么报答比这更高的呢？”这是学生送给我的最神圣最圣洁的礼物……那一刻我认定并由衷地自豪，这是任何职业所不具有的***的精神享受！我很幸福！